文嚼嚼

独善其身

捡回的他<2>

男人的背脊靠近尾椎的地方受了严重的伤,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,咬牙忍受疼痛。贺天知他不舒服,考虑给他换药,于是拿来医药箱,伸手就要捞男人的被子。男人刚刚吃完饭,素净的手指还捏着被子的边缘,一见贺天似要冲他动手,身体不由一挣。可是还没等他坐起来,伤口的疼痛便蜂拥而至,他不觉嘤咛出声,气势顿时偃旗息鼓。


贺天看见他如此大幅度的动作也是吃了一惊。


“我只是想给你换药。”


男人疼得嘴唇发抖。


贺天靠近男人,凑得更紧了些。男人不知是疼的,还是害怕,目光里蓄起了泪水。他的眼睛本就泛红,直愣愣地望着贺天,像贺天之前关爱过的流浪猫,一副担忧、怕生的模样。贺天不想伤害他,但是为了伤口能得到更好的治疗,他必须要照顾男人。换药是绝对要做的事。


“你不是我仇人,身上什么都没有,又是个男的,所以我一不图钱,二不图色。你这样我很困扰。”


总不能见死不救,又把他给请出门去吧?


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。贺天也不明白到底怎样能让男人卸下防备,没办法,只好继续去拉男人的被子。果然男人又挣动起来,贺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较为强硬地压制男人的力量,硬生生地将他的手臂从被子里拉了出来,然后趁他不注意,直接将那层薄被给掀了。


红发男人极力想要抽出手腕,奈何他痛得龇牙咧嘴也逃脱不了贺天的桎梏。


贺天二话不说,扯着男人的手,一把拉开了男人渗出血迹的纱布——里面的伤口狰狞可怖,不过血已经干了。


贺天冲伤口吹了吹气:“还疼吗?”


男人难受的表情回答了他。


贺天趁男人几乎因疼痛而放弃挣扎之时,迅速从医药箱中取出了新的棉花。然后是酒精、止疼药粉、消炎药粉等。男人之前晕过去了,没看到贺天给自己第一次上药的样子,现在见他摆出这么多瓶瓶罐罐,晃动的瞳孔像一汪被石子掠过的湖水。


“一会儿就好。”贺天已经在集中精力,准备上药了。


男人依旧心有余悸般,一会儿看看贺天,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肿胀的伤口。


贺天的动作尤其小心,他拿着棉签给伤口消毒,嘴巴下意识地吹拂,想为男人缓解伤痛。有了几近温柔的安抚,男人渐渐不挣动了。伤口的处理开始变得安静又简单。就在贺天快要结束包扎的时候,他发现男人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,用一种莫名其妙而又明亮有神的目光。但一旦两人有了直接的眼神接触,男人就会立即飞快地避开了去。


贺天在心里发笑,不过不想拆穿。他已经发现了这是个极容易害羞的男人,他甚至无法做到和自己对视。可是既然这样的话,他身子下面的伤口岂不是更加难以处理?


男人看着贺天探究的眼神,脸上始终红彤彤的。


“手上的好了。”贺天握着他的手,安静地等着。


男人慢悠悠地抽走自己的手,又小心翼翼地缩回脖子,脸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红,整个人躺得端端正正。


“我弄下面了?”贺天问道。


见男人望来望去,也不回答,贺天干脆又直接出手。


男人似乎也料到了他的粗鲁动作,只是稍稍颤抖了一下就被贺天捉住。


贺天拿着药品将男人身上各部位的伤口都仔细消了毒,倾倒出粉末,挨个涂抹好。他一边操作着,一边观察男人的反应,看见男人像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那样正襟危坐的紧张着,实在是想揉揉他的红头发。奇怪。其实贺天平日里并不是一个令人感到亲切的人。他长相帅气俊朗,高大挺拔,但是如雕刻一般的精致五官总令人觉出一股冷淡来。他常常带着零食和猫粮去喂野猫,可是几乎不和他的邻居说话,哪怕打招呼。不过,有趣的是,面对这个捡回来的陌生男人,他倒没有冷清的架子。可能由于男人莫名的沉默和不安,以及他来历的不明,让贺天从他身上找到了某种好奇的感觉;又像是和公园里的流浪猫待在一起,它们不会说话,不会吵闹,不会使眼色,也不会耍心眼,令贺天觉得他很安全。应该,就是因为这样,贺天从一开始就对男人产生了信任,才会毫无戒备地将人带回了家。


男人的肌肤通体雪白,没受伤的地方有着极为细腻的纹理和触感。贺天的手在它们上方碰触、游走,居然从内心深处腾升出一种隐晦的感觉。


男人如野猫一样地安静待着。这是从哪儿打了架回来啊?去和别的猫抢食了吗?这么瘦小的身子挨了不少打吧?贺天漫无边际地想着。当他把最后的伤口处理完,拍了拍男人的屁股,示意他结束,男人的肌肉才忐忑地跳了下,静了会儿,自觉地转回身子。


于是,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。贺天决定先不给这红毛穿衣服,他的身上很多伤,难免磕磕碰碰。


可贺天今天必须要出门上班,临走前一番思量,折回几步,走到卧室去把Ipad给翻了出来。红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。只见贺天因时间匆忙,手忙脚乱拖来一把椅子,他将Ipad放在上面,说:“可能会无聊,你自己玩。”说完,也没等红毛反应过来,就急急忙忙出门了。


红毛震惊地看着贺天离去的门口,一时间摸不着头脑,等到门砰地一声合上,才回过神来,又如坐针毡地凝视着贺天放在他面前的这个东西。


他探究地伸头看了两眼,没看出个所以然来,所以很快对Ipad失了兴趣,重新缩回窄小的沙发上躺好。那双明亮的眼睛轻快地眨两下,为了驱感睡意,他开始迷迷糊糊却又正正经经地打量起这房间里的家什来。


挺干净的。房间是个很明显的一人居,总共大概也就五六十坪左右,东西不多,大都整洁干净地四处散落放着。许是这屋主人爱干净,这屋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,和那黑发男人身上的一模一样。卧室的空间被一张简易的门隔开,是黑发男人睡觉之处。而自己,红毛张望着,也在昨晚,在夜幕的庇佑下,在这间寂静的房子里安置了长久以来的疲惫与不安,终于成全了暂时的逃避与胆怯。


一个人独处的时光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,红毛几乎就这么傻傻地百无聊赖地度过了一个上午。下午时,贺天不出工,从超市买了许多东西,回到家一样一样摆给红毛看。有:牙刷、牙膏、毛巾、面包,等等等等,摆了满满一桌。红毛歪着头,愣愣地看,对贺天脸上的神采飞扬感到不解。贺天无所谓地笑笑,将东西都搂到怀里,把牙膏牙刷放进一个小杯子装好,将毛巾搭在浴室外面,面包放进冰箱。对了,他一拍脑袋,又下到楼下抱上来一箱牛奶。


晚上的时候,贺天的手里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。


红毛不明所以。


“来吧,张嘴。”贺天一手撑在沙发边沿,笑嘻嘻地说。


红毛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距离,将脖子和脑袋都往后靠。


一看人要往后躲,贺天道:“你要自己来吗?”其实仔细想想,那帮人刷牙的想法好像是的确有些欠考虑,他贺天从没有亲力亲为地要帮另一个人洗漱过。到时候,他的手配合的不是他的嘴,顾此薄彼,恐怕只会弄巧成拙,帮人刷牙大概是项技术活,挺不顺手的,也挺难的,让人红毛自己来也好。


于是贺天将牙刷递给红毛,红毛迟疑地接着了。


他左瞧瞧右看看,一根塑料长条上裹着一簇小细毛,上面一坨白莹莹的东西,散发出清灵的香气。可是,正当他转着手中的长条,咬住下唇,起了玩心时,附着在上面的那坨白东西啪地一下,竟然掉了下来!还没等他抽出手来,蹲在面前的贺天就用手指将东西揩去了。

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我说你手不方便吧。”说完,他想趁机将牙刷拿走,可红毛躲了一下。贺天没办法。


“那你自己刷,如果手上没力气了再叫我。”


贺天只好自己回了浴室,不一会儿又出来了,嘴里含着牙刷,右手握着牙刷手柄,点开了电视。他察觉到旁边人投来的目光,发现红毛还是举着手中的牙刷怔忡地望着他,既然红毛要自己来,他倒也乐得清闲,一边看电视节目,一边上下挥动着牙刷刷牙。直到白沫要掉到地上,贺天才急匆匆地跑回浴室。红毛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,又看看浴室,听到里面咕噜咕噜的动静,缓慢又好奇地将这个叫做牙刷的东西放进嘴里。学着贺天的模样。


“你喜欢咬牙膏吗?怎么和我小时候一样。”贺天从浴室里出来,才发现红毛已经满嘴牙膏地等着他了。只不过泡沫较少,倒是一块一块的固体牙膏粘在他牙齿的周围。从红毛手中接过牙刷,贺天将水端给他,并马上举起一个盆搁在他面前。红毛糊了满嘴的白泡泡,甜香的味道让他兴奋,肚皮受了大脑的控制,仿佛直觉这是种类似食物的玩意儿,恨不得囫囵吞下去才好。于是贺天的水一来,他就立马接过去猛喝了两口。


“喂喂喂!吐出来!要吐出来!”幸亏贺天眼尖,稍不注意,就发现红毛正准备将口中的泡沫和着水往肚子里咽。他立刻用手抓住其后颈,狠压一下,强迫他将剩余的水喷出来。


贺天惊悚地望着红毛。心想,这小东西竟然连牙都不会刷!


-----------TBC----------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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