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嚼嚼

独善其身

假期(六)

C.6


朴灿烈这几日有意躲着边伯贤。


边伯贤知道。


那人每天出去拍照,直到晚饭时间才会回来。饭桌上,他几乎不看自己一眼。


朴灿烈看上去过得愉快又充实。有一次他给奶奶带回一串“项链”,据说,是他自己用地上的红果子串的。奶奶显得非常高兴,一整天都将它挂在脖子上。


边伯贤转过身去,抹了下眼睛。他蹲在地上,拿手心不在焉地搔着花生。地上的小颗粒们骨碌碌打转。


说实话,他对朴灿烈目前的态度并不十分奇怪。那人不想和自己沾染上关系,他对此并非没有预见。虽然曾奢望过对方的好意,但现在想来,那也只是一番可笑的自作多情罢了。边伯贤的牙尖因为内心的某种情感发起抖来。他猜到,也许是那天夜里自己的故作遮掩彻底惹怒了对方。


尽管边伯贤很难受,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。他是个天生的胆小鬼,很多时候只习惯于羡慕别人的幸福,却从来没有伸手的勇气。他的视线只是在一堆花生米身上而已。渺小的花生米、自以为是的花生米!


朴灿烈倚在窗头上。窗外是边伯贤纤细的背影。如他们初见,那个人又在画画,在一格泥地里编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梦。梦里没有其他人。每一帧画面都孤单得可以。


朴灿烈多想和他在一起呀,做梦都想。想在他身边,想陪他说话,想和他做任何事,不让他一个人。可是这能怪谁?不是自己要疏远他的吗?不是看到他受伤的眼神却也无动于衷吗?朴灿烈是个缩头乌龟。他活该藏在丑陋的壳里不敢面见天光。


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,怎样才能保证边伯贤接受得了?爱情来得太快,他连静静思考的机会都没有。话说回来,他怎么能喜欢上身为同性的边伯贤?那些绮丽的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。


“伯贤,日子到了。”晚上,奶奶坐在床边,轻轻抚着孙子的头。


“奶奶,我记得。”边伯贤将老人的鞋子脱下,将腿放上床。


“我明天去村头准备,您不要担心。”


“嗯,我知道。”奶奶疼惜地笑,“一个人在路上多加小心,早些回来。”


“嗯,放心。奶奶您睡吧。”


边伯贤关了灯,从屋里退出来。他下到楼底,在一圈小箱子边蹲下,拉开木抽屉,从里面抓摸出两张钱。凑到光线下看了看,又摸了两张。将钱卷好,他便回去睡了。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。


朴灿烈起床时,已不见边伯贤了。奶奶一个人坐在桌子边。


“奶奶。”


“灿烈,起啦?”


“……伯贤呢?”朴灿烈四处张望,没有看到边伯贤。


“今天是伯贤爸爸、妈妈的祭日,他去去就回。你先过来吃早饭。”老人站起身,揭开锅子,里面的饭菜热气腾腾。


“……哦。”原来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日子。朴灿烈下意识看向门外,此刻太阳初升,朝辉芸芸。


“奶奶,伯贤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

“下午吧。他爸妈埋在村头,离咱这儿好几十里地,今天有他张叔可以捎他一路,不过下午得走着回。”老人坐在一旁笑答道,随手捞起一个还没编完的竹篓。


“这么远啊……”


“咳,每年都这样。不过,你不用担心。”老人抓了抓灰白的头发,一脸温和,“我家伯贤呐,从来不令我担心。从小就乖。做事认认真真,勤勤恳恳,对啥都不争不抢,最知道疼人。这个村子里啊,没有人说他不好。”


讲到这里,老人忽然做出个孩子气的表情,引得朴灿烈也翘起嘴角。他的心里美滋滋的,仿佛因为喜欢这样的边伯贤,能沾到多大光似的。他暂且容许自己自我催眠。他喜欢的边伯贤,太过美好了。大家都喜欢他。所以,他没有理由不喜欢。或者说,他的“喜欢”也许有点与众不同,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
和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中午饭结束。


边伯贤仍是未归。


然而,就在这时,一场大家都未预料到的、小小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赶来。


一点左右,一直晴朗、炎热的蓝天忽然开始乌云密布。


貌似,是这夏季的雨说来就要来了。


果然,不一小会儿,一阵狂风刮来,屋外的小树林立马狗腿般地佝偻起腰,没等它们直起身,豆大的雨点便开始疯涌而至。一瞬间,小村庄各地接连响起一串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

“奶奶,变天了!”朴灿烈一下子扑到门前。


“伯贤还没回来!也不知道他带伞没有!”老人神情紧张地观摩着密布的大雨。


正说到这时,远处一个红色身影缓缓跑来。捆绑起来的长发在大风中不断后仰。那人用双手挡在头顶,艰难地绕开地上的泥坑。


是于姑姑。朴灿烈认出来。


他一回身,见奶奶递来一把雨伞。朴灿烈将其拿过,撑起,迈开长腿跑入风中。


“于姑姑!”


“灿烈!”于姑姑眼睛一亮,“哎呦,谢谢你。你看我,正巧要来找你们奶奶唠嗑呢,走一半,就下雨了!”


“没事,走吧,我们进屋里去,雨太大了!”朴灿烈在雨中吼着嗓子。


两人飞快冲进屋内,奶奶拿着一块干毛巾朝他们递来。


“快擦擦,快擦擦。”老人焦急地拍着腿,“这么大的雨,怎么得了,怎么得了!”


朴灿烈明白老人在担心边伯贤。他看着屋外淋漓的大雨,心中也是一阵紧张。


“怎么了?”于姑姑问。


“伯贤还没回来呢……他去他爸妈那儿,去了那么久,又下这么大的雨,他还没回来……”老人手里抓着衣袖,后背稍弓起,整个人摇摇晃晃。


“奶奶,您先不要急,说不定伯贤正在回来的路上。您别急。”朴灿烈扶住老人,将她带走,坐在椅子上。于姑姑频频回头望着这厉害的倾盆大雨,一下子也跟着担心起来。


“我去接他。”朴灿烈果断下定主意。


“这么大雨,你……”


“我知道村头怎么走。我去找他。”朴灿烈镇静下来,安慰好奶奶和姑姑,他带着一把伞出门。周遭除了鞭炮般的声响,他什么也听不到。


边伯贤在哪儿,他完全没有头绪。可是他忍受不了边伯贤可能处于危险之中的假设。如果硬要他坐在家里等人回来,他定会急得抓耳挠腮,坐立不安。


雨伞并没多大作用,朴灿烈一跑,裤腿就浸湿大半。他在伸向村头的那条小路上穿梭着,盼望在某个瞬间,能看到边伯贤安全地朝他走来。可是,没有。他在哗啦啦的山地边依然看不到边伯贤。碧绿的林子被雨水践踏得一片泥泞。他在这片泥泞上,尽量不让自己滑倒。


“伯贤!”朴灿烈开始呼喊,“边伯贤!”


朴灿烈往山地深处走去,心情渐渐不安。他依稀记得连通村头的那条路。那路一面靠着高山,一面临向山沟,虽然平整,但特别窄小,四周到处都有闯进路中央的野草丛。


他心急如麻。


“伯贤!伯贤!”他朝向四周大喊。路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

朴灿烈看到路边有草秧子,立即伸手去扒,惟恐边伯贤不小心栽到这山沟里头。可是翻来翻去都没看到人。


一阵搜索无果,朴灿烈茫然地看向雾蒙蒙的山景,心脏都快跳出来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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