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嚼嚼

独善其身

假期 (十五)——终

C.15

朴灿烈坐在奶奶坟前,眼泪仿佛被冷风荡成冰茬,滴在脸皮上,如刀刺骨。

几个月前,他曾还在这里与他们有说有笑,可如今却人去楼空、天各一方。朴灿烈不明白,为什么就是闭眼、睁眼的工夫,他这几个月来的念想,全都被现实埋葬得干干净净。

“奶奶……”朴灿烈的嘴唇结上几许干皮,微微一动,那块皮肤就相互拉扯起来,很是疼痛,“我好想您……为什么不等我回来……”

朴灿烈失魂落魄,他的想念如一把插入胸口的利剑,将他的皮肉搅得体无完肤。老人的离世和边伯贤的不辞而别,让他濒临崩溃。他甚至没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。

伯贤为什么走,他要去哪儿?朴灿烈惶然。

然而,待他挣坐起来时,一个念头很快向他袭来--

他会不会去找自己?

朴灿烈顿时醍醐灌顶。他敛住不匀的呼吸,从地上踉跄爬起,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设想。

“奶奶。”他怔望着那个土堆,“我会把伯贤找回来,您一定要放心。”

朴灿烈怎么也抹不完眼泪。他跪在地上,给老人磕三个响头,转身拿包就走。

可能是找到了寻觅的方向,他的身体充满力量。

很快,朴灿烈赶回市区,他从汽车站跑出来,开始在街边流连、转悠。

这里当然不一定会有边伯贤的身影,不过,朴灿烈现在,除了找到边伯贤外,没有任何想法。具体的,他不知道自己将往哪儿去,该怎么找,这个可怜的人只不过不愿放弃身边的任何蛛丝马迹罢了。他在那块地方转了足足两个小时,没有发现。又惊又怕,他抓着手,仍不想离开。

天色渐渐黑下来,朴灿烈的视线很快被来往的人潮挡住。他按捺不住心跳,却暗自希望自己更镇定一点。

之后的日子,朴灿烈忙得马不停蹄。首先,他联络了当地报纸,刊登寻人启事;然后,每天坐着不同线路的公交车,在大街上撒大网似的找人;每隔几天,会回一趟小村庄,让于姑姑一有伯贤的消息就给他打电话。他还是按时拨打那个手机号,尽管听到的都不是边伯贤的声音。

很多天了……时间长得连朴灿烈也不记得,这样公式化的日子持续了多久。每当他在深夜回到自己的小屋,精疲力尽时,他都掐住自己的手掌,告诉自己还有希望。各个消息都已石沉大海,而自己却依旧在海底捞针。

朴灿烈捂着脸,疲惫和痛楚每天都在凌迟他。

朴灿想不通:伯贤为什么不主动找他?那人独自一个,能到哪儿去?既然不是去找自己,那为什么要离开?

朴灿烈早辞了职,他每天买了早饭就坐上公交车,到了中午,他下车,买上午饭,开始在大街上四处张望。

而今天,又到了他回小村庄的时间。

他在伯贤的家门前看到了于姑姑,急忙跑过去,问:“于姑姑,是有消息了吗?”

于姑姑吁出一口气,摇摇头。

“我每天都问大家伙……大伙都说没有看到。这孩子,应该不会在村里了。”

“他还有可能回来。”朴灿烈斩钉截铁地接话。

“……嗯。”于姑姑露出不忍的表情。她不自禁联想到很多不明朗的猜测。

“谢谢您,于姑姑。麻烦您了,如果一有伯贤的消息,请马上联系我。”朴灿烈还是挤出个笑来。

“嗯。灿烈,你别急,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伯贤的。”

于姑姑伤怀地看着朴灿烈。她眼见这人一天天往他们这小山沟跑;也一次次看他失望而归。朴灿烈消瘦得十分迅速,脸颊边养的肉几乎不见,眼圈暗黑,声气嘶哑。她心里难过,帮不上大的忙,但是总希望这孩子能得到些安慰和鼓励。

在杂乱无序的汽车站。

朴灿烈被人粗鲁地挤上车。趁他愣神这会儿,车上的座位已经被人抢光。他对此无所谓,于是独自走到窗边,拉住车内一根横杆。

汽车走得缓慢,车上大多是年事已高的农民,此时已开始抱着包呼呼大睡。朴灿烈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,车子从一些低矮的平房中穿过,晃晃悠悠,好似一场冗长而无聊的电影。朴灿烈什么也看不进去,脑海里全是边伯贤。

长途汽车到达一个小镇,按计划会在半路停靠。朴灿烈同一些乘客下车,沿一条小路,挑选自己的中午饭。朴灿烈望着街边各种小店的名字出神,不过,很快被一阵哄闹声打断了。他看过去,那边已经围了一群人,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,极为粗俗。

“你说,这能怎么办?啊?这些全是半成品,你把它们摔碎了,我还拿什么去加工?”

“做事也不知道小心点,你这样当街给我摔了,说说吧,怎么赔?”

“你那点工钱还不够这零头!”

越来越多人围观,朴灿烈在稍远处待了一会儿,正要离开。

“我……我一定赔。”

没想到,一个令他朝思暮想、神魂颠倒的声音在这里响起。朴灿烈屏住呼吸,一丝一毫的感情冲动都被死死遏制。

他的耳边一下安静了,只剩自己的心脏还在鲁莽地冲撞。

三个月前,一个男子游荡到这小镇。他身材瘦小,两手空空,可怜的身板没几两斤肉,他的背微微勾起,在街边不断徘徊。看样子,他兴许是饿了,每回偏头,都盯着街边的肉包子咽口水。后来,他在附近的工艺品加工厂找着个活路,每天靠喝稀饭填饱肚子。这天,又该轮到他负责半成品的运输。走出仓库,他在人流中谨慎地把握手推车的速度,谁知,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小女孩嬉闹着,忽然从街边冲下来;他一惊,慌忙站直,忙于避让,谁知,紧张中没掌控好手劲,力量一偏,整个车竟然跟着身体一同倒向了路边--货物摔了个稀巴烂,厂办的负责人马上闻声跑来,嚷嚷着要他赔钱。

“伯贤。”

正当边伯贤急得面红耳赤时,有一个声音,撞开层层人群,突破空气,直钻他的耳朵,正中他的心脏。

“边伯贤。”

那双微眯的眼里满是泪水,眼皮被浸泡成红色,那个人站在人群外,无法控制自己发抖的声音。他拼命咬牙,屏住嘶吼、哭喊的冲动,费劲地睁着眼。

我以为,我们不会再相见。那些美好的、悸动的、慌乱的、被称作为爱情的感觉终将被时间无情撕裂;我们从此在各自的生活中迈向不同的轨道,成为漠然路人;时易催人老,也许我们就此别过,错过一世,成为终生遗憾。可是……我现在该怎么感谢,感谢你找到了我,感谢你重新让我在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;我如此渺小,如此不起眼,如此卑微,谢谢你的不远万里,也谢谢你的热烈勇敢,谢谢你愿意让我再次站在你的身边。我想,时至今日,我也终于可以又对你说一声——

嘿,灿烈,好久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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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干什么去了那个工厂?”

“……找你。”

“找我?找我为什么会在那儿?手机呢,关机又怎么回事?”

“我在半路上……被人抢了包,什么东西也没了……我、我在那个工厂里面干活……”

朴灿烈抱紧怀里的人,再也不允许他离开。

朴灿烈永远不会让他知道,自己有多怕,怕他们的爱情只停留在那个假期,转眼却烟消云散。

无畏时光,无畏距离——

幸好,我又遇到了你;

还好,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

边伯贤,你知道的吧,我爱你;所以,以后的日子,拜托了。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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